本无者,情尚于无多,触言以宾无。故非有有即无,非无无即无。寻夫立文之本旨者,直以非有非真有,非无非真无耳。何必非有无此有,非无无彼无?此直好无之谈,岂谓顺通事实,即物之情哉。
僧肇直接指出本无论者论证“空”理之时,始终将“无”视为是万法生出的根源,而万法灭亡的依归也莫不以“无”为根本。由于本无宗对于“无”的极尽偏重,将无视为至极上宾,一切皆以“无”为准。所以说,本无论者从因缘所生诸法之有论证“非有”,意指此有非真有,然将此“非有”判定为“无”。然而万物之事象既形,即不可谓之“非无”,意指世间并非完全的虚无,此“非无”亦是“无”。按照本无义者的看法,“非有”是无,“非无”亦是无,则“空”就成为一种绝对的顽空,意指虚无空寂的断灭空。因此僧肇主张“非有非无”义,应是指诸法从因缘而有,言有非真有,即是假有,故说“非有”。而诸法因为是依因缘而有,并非真无,说无亦非完全的虚无,故说“非无”。因此在论“非有”、无”时,根本上必须不执“有”,也不执“无”,而是从“非有非无,亦有亦无”中如实地契合般若中观,以达不偏不倚、不落二边的中道实相。由此可见,僧肇指出本无宗之过失在于“情尚于无多,触言以宾无”,就是所谓:“此直好无之谈,岂谓顺通事实,即物之情哉。”偏好资‘无”,并未顺通事物之实情。这里“顺通”是指根据事物的实际情况的理解,绝不依据主观的见解去妄下定论,“即”就是等如或相等。“情”是指情状,事物变化本身的情况。是说要真正理解事物的实在,并不是用一般人的智慧所能做到的,必须要透过般若的真智才能了解缘起性空的道理。
综合而言,由僧肇对心无、即色、本无三宗之批判得知,关于“空”的者义,三家都未理解般若学的空观,他们皆是顺着当代玄学思维而开展各家“空”义。如心无宗释“心”为空,其宗旨是在空心,主张“无心于万物,而万物未尝无”,这是偏向只说主观的无心,却仍以客观的现象为有。即色宗释“色”为空,其主要是在于空境,认为“色不自色”,却不知色本身即非色,这是偏向有。本无宗偏好谈“无”,说“非有”就是没有“有”,说“非无”也是没有“无”,此乃偏于无,以证事物“本无”,“本无”故“空”,甚且连假有亦解消,成为断灭的劣义空。然此三家若非偏于“有”,即是偏于“无”,而不能契合于“有”、“无”之间,没有把握“虽无而非无气“虽有而非有’,,有无二谛“其致一也”的中道思想。因此,僧肇在论中就基于般若中观空思想,一方面批判了此三家对“空”概念解释之错误,另一方面想呈示出诸法不能以“有”、“无”的两种趋向来领悟,否则就落于常见,或落于断见,与“性空”之谛义不符。就上述僧肇批判般若三家所坚持的主要立论来看,不难窥出僧肇于《不真空论》中,始终以诸法空无自性的“万物之自虚”作为评破的主要关键,由此可进而探讨关于有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