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三学”还是“六度”,禅定在佛教修持中的地位都极其重要。小乘“三学”互为因果关系,戒为定基,由戒生定,所谓“禅定心城,以戒为基”,戒,实际上可看作修定最重要的“加行”(准备条件)。修定的目的在于获得堪断烦恼的智慧,所谓“因定生慧”,修“定”是得“慧”的基础,超越性的如实智慧,须在禅定心中修“观”而得,修“观”则须依“闻”、“思”所得智慧,而修“观”为坐禅所修最重要的内容。由此而言,三学在实践上以禅定为中心,禅定贯彻“三学”中最重要的“定慧”二学,大乘“六度”中的“禅那、般若”二度。“定慧”,常被看作“止观”的别称。禅宗更以定慧一体之禅,统摄其“见性成佛”之道;密乘也以瑜伽修习统摄“即身成佛”之道。
佛教千经万论,无不强调禅定在修道中的重要性。《佛遗教经》载释迎临终前劝勉众僧:“譬如惜水之家,善治堤塘,行者亦尔,为智慧水故,善修禅定,令不漏失。”《俱舍论·分别定品》云:“一切功德皆依静虑。”大乘《解深密经》卷三说:“一切声闻及如来等,所有世间及出世间一切善法,当知皆是此奢摩他毗婆舍那(止观)所得之果。”《大智度论》卷十七云:“常乐涅盘从实智慧生,实智慧从一心禅定生。”中国天台宗二祖慧思《诸法无净三昧法门》开首即强调:五眼、六通、三明、八解脱、十力、四无所畏等“无量佛法(佛所证功德)功德,一切皆依禅定生”智领《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卷一说:“行者善修禅故,即便成就十波罗蜜,满足万行一切法门。”“当知一切智慧功德,并在禅中。”天台宗教义,即从修习“止观”的角度展开(陈兵,1992,第25页)。
佛教以禅定为修行基础,但其旨归仍是智慧的解脱为上。小乘三学中以戒定为基,以智慧为尾;大乘六度中,般若也是排在禅定的后面,以般若为归。所以大小乘佛学的最高成就,都是注重智慧的解脱、智慧的成就,并非盲目的信仰。具体来说,慧学分为三慧:一闻所成慧,即由师传、听讲或研读佛典得来的,可以载于文字语言中的智慧;二思所成慧,即由个体在闻所成慧的基础上深思熟虑、反复体察所得到的领悟与见解;三修所成慧,即由修行禅定而深入体证所学教理,获得自然智、如实智。
《解深密经》卷三谓闻慧“依止于文,但如其说,未善意趣”,思慧“亦依于文,不唯如说,能善意趣”,皆“未现在前,随顺解脱,未能领受成解脱义”,只有修慧“亦依于文,亦不依文,亦如其说,亦不如说,能善意趣所知事”,故能“极顺解脱,已能领受成解脱义”。此处所言之修慧,实有实践得真知之韵味。
在“三慧”之中,“闻慧”、“思慧”为先,须由习得佛法,而后以所学指导禅定,亲身修证智慧,即“先开见地,次论修证”。佛教一贯主张,禅定是共法,即所有外道、世间法均可使用的修行方法,只有智慧是佛教所特有,梵语名曰“般若,’o只有出离生死,修得出世间的智慧,才能堪断无明,永断轮回。《增一阿含经》卷三九《马血天子问八政品》载佛言:“戒律之法者世俗常数,三昧成就者亦是世俗常数,神足飞行者亦是世俗常数,智慧成就者此是第一义。(陈兵,1992,第25页)”此即指明“戒”、“定’,、“神通之术”为世间共法,不足为道,只有智慧成就才是大成就,出离世间,不在五行中。
至于智慧的获得,从原始部派佛教以来,多数成就者都依四禅八定,但也有少数悟性好的,在最初级的“欲界定”中就可能发“电光定”,于须臾间顿悟成佛,而后悟后起修,最终做到绝情弃欲、出离生死,称为“慧解脱阿罗汉”。《杂阿含》三四七经谓佛弟子中有离欲修禅定得“心解脱”者,也有未入四禅而得慧解脱的阿罗汉;《瑜伽师地论·声闻地》释为依止初禅未到地的较浅定心,以思慧修观,便可断烦恼而得慧解脱。依此义发挥者,甚至还反对修深定,认为入深定会增益贪定境的烦恼而遮障智慧之证得(陈兵,1992,第25页)。禅宗更是注重见地,“不见本心,学法无益”,讲究“惟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宣扬在念头起灭处顿悟,“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故知万法尽在自心”(《坛经》)。这种着重见地的精神,代表了佛教对于“定慧”的态度。当然,重“慧”轻“定’,,其对治的对象为执着禅境之乐的修行者,就整个佛学体系来说,因“定”生“慧”,定为慧根,二者互为发明,实是缺一不可。而且,禅宗所谓见性,其基础仍是禅定的修为,实不能枯树发芽、蒸沙成饭。
禅定虽然是佛教修持的中心,但佛教理论体系完整严密,修持中“三学”、“六度”互为发显,没有哪一项可以或缺。故而佛教经论中少有专门论述禅定的内容,即使有关专著,如论述瑜伽的《瑜伽师地论》,也是从禅定角度入手,论述了完整的佛学修证体系。
综上所述,佛教以解生脱死、涅架寂静为目标,建立起一整套的严密体系,其理论实践均以禅定为中心,禅定是学佛修道的信仰工具。当然,对于佛教建立以后因为方便教化所产生的民间信仰,则只与伦理教化有关,而脱离于禅定体系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