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礼佛,据苏辙所记,开始于滴居黄州的日子:“既而滴居于黄(州),杜门深居,驰骋翰墨,……后读释氏书,深悟实相,参之孔、老,博辩无碍,茫见其涯也。”据苏轼自己所作的《王大年哀词》,他对佛教的喜好,是由王彭(大年)引导而开其端绪的:“予始未知佛法,君为言大略,皆推见至隐以自证耳,使人不疑。予之喜佛书,盖自君发之。苏轼与王彭的结识是在嘉佑末的凤翔任上,那么苏轼礼佛的初始则应当从嘉佑时即已开始。实际上,研习佛教并不代表发自心底地喜好与饭依.嘉佑时,苏轼初人仕途,正希求大有为于世,因而不可诚心礼佛.苏辙将苏轼对佛教喜好参悟的真正兆端定在他用世之心遭受极大打击,也即被贬滴黄州之后,应该说是较为恰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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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览苏轼一生礼佛的行迹,就的现实性倾向十分明显,表现之一就在他吸纳佛理,却始终以儒学中的“兼济人世”为正统。在其思想体系中,佛教只是儒教的必要补充,它的地位也往往因儒教的现实需要而发生或高或低的改变。在意气风发、奋励有为的青年时期,苏轼对佛教给予了很大的讽刺与否定:“佛之道难成,言之使人悲酸愁苦。其始学之,皆人山林,践荆棘蛇l} ,袒裸雪霜。或到割屠脍,潘烧烹煮,以肉饲虎豹鸟鸟蚊纳,无所不至。茹苦含辛,更百千万亿年而后成。他对佛教的态度,是极其“慢侮不信”的,只是他批评所依据的现实基础,并不像韩愈之流建基在关涉国计民生的现实事功上,而是依本于现实中正常的人情和人性。
与佛教一样,道家、道教也注重对现世的摆脱、淡化,着力寻求自我主体性的独立和张扬,这虽然适合自修与炼养,却往往同儒家的现世事功相左。苏轼对佛教的批驳贬抑往往就并同道家、道教而进行。熙宁四年,关涉到对现实人才教育及人主治政方略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时,苏轼就不惟对佛教,而且对其深契于心的老庄之学也大力加以挞伐:“夫性命之说,自子贡不得闻,而今之学者,耻不言性命,此可信也哉!今士大夫至以佛老为圣人,粥(鸯)书于市者,非老庄之书不售也,读其文,浩然无当而不可穷,超然无著而不可握,岂此真能然哉。盖中人之性,安于放而乐于诞耳。使天下之士,能如庄周齐死生,一毁誉,轻富贵,安贫贱,则人主之名器爵禄,所以砺世摩钝者,废矣。元佑时,经历过激烈政治斗争,被迫长期外避的苏轼重人朝堂,在上太皇太后生日的贺表中,他又对佛老予以攻击:“放亿万之羽毛,未若消兵以全赤子;饭无数之细褐,岂如散察以活饥民。如果说苏轼因其正处青壮年,希求大有作为而对佛教轻加疵议的话,那么当其历经“乌台案”这一重大政治挫折及一系列政治上的交斗罗织后,身心俱疲,优于仕进的他仍然强调“虽废弃,未忘为国家虑也”,而一旦拥有对现实的发言权,就同样对同现实政治施作产生负面影响的佛教大加垢病。这一事实充分证明了,究其终始,释家思想在苏轼的思想体系中只是儒家“人世”思想的必要补充,它们的取用、舍弃及现实地位,只能决定于苏轼现实中的政治地位与人生景况。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苏轼也曾将儒、释、道三家等量齐观,视做人生修养殊途同归的不同方略和门径。如元佑时,苏轼祭奠故去的龙井辩才禅师,于其文中称“孔老异门,儒释分宫。又于其间,禅律相攻。见大海,有北南东。江河虽殊,其至则同”即肯定了儒、释、道相别相攻表层下的等一性。在《跋子由老子解后》中,苏轼对苏辙所寄《老子新解》一书赞不绝口,称它“使汉初有此书,则孔老为一;晋、宋间有此书,则佛、老不为二;不意老年见此奇特’伺样表达了儒、释、道三家对等的观点。但只要联系苏轼当时所处的境遇,就会发现,这一思想其实只是苏轼“优患之余,而后学道”的权宜发露。从苏轼晚年众多勇于为义的举动也可以看出,它是不能替代儒家而成为苏轼思想中的主导倾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