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出家僧人尤其是上层僧人,大多是由儒人佛,先儒后佛而饭依佛门。从小儒学熏陶,难以泯灭的儒家思想印记,必然对他们出家后的事佛生涯发生潜移默化的重大影响。传统儒学正是通过佛门领域的大批儒化僧人,积极主动地按儒学的标准改造佛教。上述佛教在以“孝”人佛、以“五戒”比附“五常”等宗教伦理方面不断儒化的事实,与其说是外来佛教被动投靠依附儒学,还不如说是儒学通过它在佛门领域的大批代理人—儒化僧人,积极主动地按照儒学的标准改造佛教,甚至不惜通过任意变革或篡改文乃至制造伪经的方式来改造佛教。正如有学者指出,在佛经典籍的传播过程中,“妨碍皇权的经文被和尚们篡改了,并且是毁灭自己一生功德永远没有可能再成正果的危险面前篡改”。生活在皇权专制社会,佛教僧人作为佛的信徒,他们可以不修成正果,但作为君的子民,他们决不可以不忠于君主。立足于皇权统治思想的需要,他们只能是以儒释佛,以佛合儒,而不是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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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儒释佛,用儒学改造佛教,这是贯穿佛教中国化变革历程的根本途径。在此基础上建构起来的“儒佛合一”中国化佛教观,在认识思维上往往把佛教与儒学完全混同。下述有关“儒佛合一”的材料非常典型。慧皎《高僧传·康僧会传》卷一:“佛典之格言,即佛教之明训也。”卷六《慧远传》:“如来与周孔,发致虽殊,潜相影响。出处成异,终朝必同。故虽道殊,所归一也。”[2]。孙绰《喻道论》卷三:“周孔即佛,佛即周孔,盖内外名耳·,·…其致不殊。”上述材料所表达的“儒佛合一”思想,彻底抹煞了佛教作为宗教形态与儒家世俗政治思想的差别,把佛与周孔相等同,把佛教的训诫当作儒典之格言,宗教观念与世俗政治思想合二而一,熔为一炉。于是,宗教教主即世俗君主的化身,世俗君主即宗教教主之实体,佛的慈悲就是君的仁爱,君的无限权力拯救黎民就是佛的无边法力普度众生。“儒佛合一”的世俗政治意义,是把现世君主比做“当今如来”而表达对皇权至尊的绝对认同。如北魏沙门法果就公开声称:“太祖明睿好道,即是当今如来,沙门宜应尽礼,遂致常拜……我非拜天子,仍礼佛耳”北周名僧卫元篙等人,亦公开提出“君为教主”、“周主是如来”的主张,要求佛门僧人把对释迎牟尼的崇拜转向对现世君主的崇拜。在南方东晋,佛门僧众曾为捍卫释迎牟尼的权威,为保持佛教独立,拒绝向世俗君主礼敬跪拜。东晋高僧慧远,专门撰写《沙门不敬王者论》五篇,坚持印度佛教不拜君亲的传统,以滔滔雄辩向世俗政治抗争。然而,慧远以及慧远以后所有不拜君亲的论调,均被世俗君主一票否决。南朝宋孝武帝下诏明令规定,沙门必须对皇帝致敬跪拜,否则,“鞭颜披面而斩之”。专制皇权以死刑斩首方式回应佛教僧人不拜君主的佛法抗争,最终,僧侣们全部屈服,没有人敢再持异议,现世君主的一道诏书,彻底否定了印度佛教不拜君亲、唯我独尊的佛法传统。
受“儒佛合一”观念意识支配,甚至连佛相与君相,佛身与君身也可以在形貌上合二而一化为一体。北朝皇帝就曾专门下诏规定,佛的体形相貌以现世君主的体形相貌为标准:“是年,诏有司为石像,令如帝身。既成,颜上足下各有黑石,冥同帝体上下黑子,’;“救有司于五级大寺内,为太祖以下五帝,铸释迎立像五”。于是,释迎牟尼与生俱来的种种“异相”被世俗君主一道诏书勾销改变,把北魏五帝铸为五尊释迎立像供奉于寺庙,佛的形貌成为北朝皇帝形貌的忠实写照,甚至连脸上脚上的黑痣也暗相吻合。“儒佛合一”的佛教中国化途径,其实线结果是“佛”对“君”的彻底臣服。最终,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真正偶像权威,真正救世主只有一个,就是被罩上一层神性佛光的现世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