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冬，笔者一行在程征和周小陆两位教授带领下，穿行整个渭北地区，考察了唐泰陵、桥陵、昭陵、乾陵以及汉茂陵、汉阳陵等大部分汉唐陵墓。秋去冬来，万物凋零，渭北大地赤裸裸地敞开胸怀，考古人员也在旷野到处忙碌着。埋藏于地下和堆砌在地面上的千年古还多是毫不遮掩地展现出迷人的风姿，似乎正等着笔者一行前去观仰。笔者考古知识较少，考察只是走马观花，浏览一下古还，匆匆而过。然而此行笔者的感受确实很多，因此，笔者仅就表面的感受谈谈对渭北陵墓的形式美特征的理解。

    考察的第二天，笔者一行去了唐泰陵。下了高速公路以后，道路便越行越窄，几次左拐右弯后，到了一条狭窄而颠簸的土路。这条土路向北直直延伸，尽头便是一座左右对称、气势雄伟的大山，大山两翼向左右缓缓伸出，背后还有对称的连绵山体左右护卫。土路之后是长长的神道，神道两边有对称排列的翼马、文武大臣的雕像。神道之后还有小路，小路可以一直延伸到山腰，那儿有一个山体被凿开的洞状还象，这便到了唐泰陵。

    唐泰陵是唐玄宗李隆基之墓，唐玄宗公元712年至756年在位，开创了唐朝的鼎盛时期“开元盛世”，也就是在他在位期间，发生了“安史之乱”，唐朝由盛转衰。因此，唐泰陵便是唐朝中期

由盛转衰的见证。笔者和几位同学朝山腰洞口直奔而去，洞口大概3米见方，乱石嵌满，这是不是真的墓室入口，也无从知晓。回首南望，但见空中云蒸雾绕，那条来时走的土路向南无限延伸，同茫茫平原大在远处混为一体，无从分辨。时至傍晚，红日渐渐落到西边山坡的后面，宇宙一片静寂。背是壁立的山体，左右是连绵的山脉，俯视是苍茫的大地，仰望是无尽的苍弯。此时此刻，笔者虽有万千感受，但只想到一个字—大。这种“大”是雄视八方、啤晚六合、天地间唯我独尊的气势;这种“大”是天地万物合而为一、精神和自然可以互相融合映照的无限的美。随后几天所看到的唐桥陵、唐昭陵、唐乾陵均不仅山体十分高大，还有大面积的陪葬陵墓，气势极为雄壮异常，宏伟而广阔。而汉代虽是封土为陵，却也规模宏大、气势雄壮。如，汉阳陵东西长近6千米，南北宽1至3千米，面积约12平方千米，由帝陵、后陵、南北区从葬坑、礼制性建筑、陪葬墓园、刑徒墓地和阳陵邑等部分组成。汉武帝刘彻的茂陵形如覆斗，现存残高46.5米，墓家基边长240米，陵园还分内城和外城，据说当年茂陵庙宇林立，房舍众多，仅看守陵园的人员就有5000人。程征教授说，看汉唐帝王陵墓要看地势地貌，就当是欣赏一件件古代皇帝的大地艺术作品。确实，这种浩大不仅和当时政治、宗教有密切的关系，更和彰显主体人格精神的美的功能联系在一起。在古代典籍和哲学思想里，大和美的联系非常多，甚至被提高到人格精神高度的层次。《说文解字》说“美从羊从大”。《老子》说:“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孟子说:“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这一说法明确地把人格精神划为善、信、美、大、圣、神六个层次，美和大不仅紧密相连，而且还高于善和信。古代中国在审美领域并没有像西方一样走入纯粹的神秘和崇高感，而更偏向世俗人际:第一，由神的威力走向人的勋业;第二，由外在功勋走向内在德行。《论语》说:“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把“巍巍”的“大”同无法言尽的功勋业绩和世俗地位联系在一起。因此，汉唐皇帝陵墓要作为世俗功勋和无上地位的象征，非“大”不可以胜任。没有了“大”，便如同寻常百姓的墓家了。有了这个“大”，便可屹立千秋、功标百代。同时，陵墓的“大”也是古代帝王吞吐八方、博大个体人格气势的展示。因此，建造规模大、精神气势大，体现出雄壮的阳刚之美便是汉唐陵墓最显而易见的形式美特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