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公益活动,特别是慈善事业的思想渊源久远而复杂,宗教团体对其形成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佛教自公元一世纪传入以来,即因其普渡众生、救济全人类脱离生死苦海的观念吸引了大量信众,慈悲观成为中国佛教最主要的信仰观念。所谓“慈悲”,佛学经典《大智度论》卷二十七《释初品大慈大悲当习行般若波罗蜜》中讲到,“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大慈以喜乐因缘与众生,大悲以离苦因缘与众生”,换言之,慈即给予众生快乐,悲即解除众生痛苦。这就教导世人要怀有慈爱之心,为众人创造幸福;拥有怜悯之心,为众人剔除痛苦。佛教鼓励信众修德行善、众善奉行,引导着整个社会形成乐善好施,帮贫扶弱,互助共济的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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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入中国且对地方公益活动产生重要影响的即佛家“因果业报说”,其最早源于印度婆罗门教,后被佛教沿袭,并且融入整个佛教思想,成为基本的教义理论之一。所谓因果业报,即“因果律”,其详为宇宙万事万物都受因果法则控制,是由“业”即人们自身行为和支配行为的意志决定的。《善恶因果经》中讲到,善行有善报,恶行有恶报,“如向所说种种众苦皆由十恶之业,上者地狱因缘,中者畜生因缘,下者饿鬼因缘”。。然而这种业报是由自己行为决定的,且是“一世一报说”。这一理念传入中国,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期才形成了系统的三世轮回因果报应说。东晋名僧慧远在《三报论》中指出“一曰现报,二曰生报,三曰后报。现报者,善恶始于此身即此身受。生报者,来生便受。后报者,或经二生、三生、百生、千生,然后乃受”。这就使得因果报应说的道德约束力,不仅对现世,而且对来世也有很强的作用,促使信众积极的去恶从善。
另外,报恩思想也促使佛教僧寺参与到公益活动中来,《心地观经》讲到四恩,即佛法僧三宝之恩、父母之恩、国家之恩、众生之恩。这里的众生恩,是指一切众生之恩、社会之恩。《法苑珠林》卷五十一中引《大智度论》:“知恩者生大悲之根本,开善业之初门,人所爱敬,名誉远闻。死得生天,终成佛道.不知恩者甚于畜生也’,,可见知思者即是开善业。从慈悲、行善、知恩的观念出发,佛教还十分强调布施之心,《大乘义章}}卷十二讲到:“言布施者,以己财事分布与他,名之为布;慑己惠人,曰之为施”。因此无论惠人以财,还是普施他物,都促使信众广施爱心,慈悲行善。
佛教在传入中国后,为了与中国传统懦、道思想融合,其原始的教义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这就促成了以利己为目的和从现实利益出发的“福田思想”,这成为魏晋南北朝以及唐宋佛教慈善事业的直接起因。“福田”乃一比喻,“田”有生长、收获之意,“福田”即可生福德之田,产生幸福的田地。福田思想的重要经典依据是西晋沙门法立、法炬合译的《佛说诸德福田经》。。《大智度论》将福田分作悲、敬两种,一是以受恭敬之佛法僧为象的“敬田”,二是以受怜悯之贫病者为对象的“悲田”,也就是劝诫信众不仅要向佛祖布施,也要向弱势群体等布施,最终都能获得果报。而这种“报”,因为施舍的不同,程度也有所区别,如《法苑珠林》卷八一中引《优婆赛戒经》云:“若施畜生得百倍报,施破戒者得千倍报,施持戒者得十万报,施外道离欲人得百万报,施向道者得千亿报,施须陀垣得无量报,向斯陀含亦无量报,乃至成佛亦无量报。”在具体的实践中,佛教的这种布施之说甚至被官方利用以集资,明按察使卢岐襄在漳州《重修城南石桥记》中记载“百姓愿输资者,命浮屠智海任之,佐以释氏施舍之说”,“佛氏之道,以慈悲方便为教,而诱之以福利”。如此看来,施舍、慈悲之说不仅是僧人的教义指导,也是劝谕信众的良方。但无论怎样,福田施舍思想不仅促进了佛教团体积极开展公益慈善事业,也推动着普通信众基于利己之心,向佛寺以及贫病者等弱势群体进行广泛的布施。。
由上述,可知中国传统公益活动特别是慈善事业的发展,受到了佛教“慈善’,、“因果业报”、“福田”等观念深刻的影响,慈善事业的具体实行也均渊源于此,正如所论“修桥辟路,佛家以为因果世之求福田利益者,所以乐为之,趋而佛家者流,所以积心竭力,勤苦奉承,而不之厌也”。。宋元时期,许多佛教宗派在闽中继续流传,而以禅宗最盛,但同时天台宗、华严宗、净土宗、密宗与律宗也有不同程度的流传。尽管各地区以及教派之间在教义等各方面存在些许的差别,但其对于“慈悲”、“善行”的强调却都是一致的。那么对于这种善行、慈悲之心以及福田思想的道德指引,如何才能更好的落实到现实之中?如何广施福田?《佛说诸德福田经》中强调了七法:
一者兴立佛图僧房堂阁,二者园果浴池树木清凉,三者常施医药疗救众病,四者作牢坚船济度人民,五者安设桥梁过度赢弱,六者近道作井渴乏得饮,七者造作圈厕施便利处,是为七事得梵天福.。此七福田“行者得福,即生梵天”。由此可见,佛教积极的提倡建设僧房、堂阁、浴池、桥梁、道路、囿厕等公共设施,同时,也倡导广施医药,救济贫病者。僧人与信众对佛教信仰的笃诚,信从其说并力求实践之,这也是为什么大量的寺院、僧侣参与到这些活动之中的主要原因。接下来,我们将具体考察在如此信仰理念的指引下,佛教信徒是如何参与到公益活动之中的.对于这种参与,首先涉及的便是资金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