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听到丧鼓响，不知是南方还是北方，你是南方我要去，你是北方我要行。打不起豆腐送不起情，跳一夜丧鼓送亡人。”这既是丧鼓歌词中最常见的表达，也道出了打丧鼓最原真的缘由。“拿不起礼，送不起情，跳夜‘萨尔嗬’陪亡人”，这不仅是经济落后的无奈，更是浓烈的人情互动。在陪伴亡人最后的仪程里，人们用跳丧凝结起了人际关系网络，用粗狂的舞姿、苍劲的歌词表达着对死者的感怀，对生者的慰藉，更润滑与强化乡邻之间的质朴情感。

              浏家港陵塔,上海公墓,

    在清江中游的土家山寨里，只要有老人过世，乡民们都会前去吊唁、帮忙，不管是平日关系亲近的邻里还是不相往来的族人，都本着“生不计死仇”的精神前来奔丧。“人死众人哀，不请自然来”，赶至孝家不仅是为了帮忙操办后事，更是为了打丧鼓送人情。入夜时分，锣鼓高奏，鞭炮齐鸣，看信的人们在祭拜完后便擂起了丧鼓，排开场地跳丧了。“半夜听到打丧鼓，床上跳起二丈五。乱穿衣服倒挂鞋，爹妈骂我不成材。我说人人都有父母在，我去玩儿就回来。”这种“半夜听到丧鼓响，脚板就发痒”的说法无不说明了土家汉子们对于跳丧的痴迷，打丧鼓既是处于送人情的需要，更是出于对酣歌狂舞的热衷。在笔者对田家佑老人的采访中也听到这样的说法:“只有两件事赚不到功，一是陪新郎，二就是打丧鼓，所以是全凭喜欢。”正如老人所说的，跳丧是人情的一种单向流动，没法彼此偿还，但人人都有父母在，家家都会有老人，所以也成为一种隐形的人情规约。在丧鼓场上，人们无需特别的道具或是装饰，两两相对，伴着丧鼓节奏翩踏起舞，即兴而歌。此刻的丧鼓场不仅是聚会欢歌的场所，更是上家男儿展示个人风采，或是彼此较量的展演场。鼓师们一个接一个，舞者也是一拨接一拨，丝毫没有互相谦让的意思，争相上场。“不会跳丧的巴门站，眼睛鼓起向鸡蛋。厨房里一声喊吃饭，肚子鼓得想油罐，亏他还是个男子汉”。跳丧甚至还成为了土家男儿的必修课业，成为衡量其智慧与能力的标准之一。

    “欢欢喜喜办丧事，热热闹闹陪亡人”是清江土家人面对死亡的积极态度与作风。在他们看来，老人走了“顺头路”，是值得庆贺的事，后人们举行跳丧仪式来表达孝心，乡民则用跳丧来传送人情。此刻的丧事也变成了“喜事”，仿佛越是热闹，孝家后人才是越对得起亡者，来客跳得越是尽兴，才越是能够安慰孝家。这样的一种打丧鼓的送人情方式，一直深深影响着清江土家人的人际网络建构，尽管在当下的社会生活中这种形式己然开始发生转变，但也不乏还有些许的痕迹。笔者在2010年首次进入清江中游土家山寨调查，在长阳双龙村的丧葬仪式中就见证了这种纯粹质朴的人情互动。“在我们双龙这个地方，一些子传统的文化还是保存得蛮好，特别是在集中在村里四五六队有些个活跃的人，像过世的覃自友就是我们这个队的。像在我们这有人过世哒，那一般都会看信、跳丧，收费的情况还是不普遍，通常是每个人发个毛巾、两包烟，封个50块利事，但如果谁家是‘踞起脚办事’那一般都会人请帮忙。跳丧这是个吃亏的体力活，也要有氛围，如果调到后半夜孝子脸都看不到哒那就不跳了!”双龙村作为传统的土家族村落，仍保持相对传统的散居村落结构，跳丧仪式中乡民仍遵循着传统的民俗规约，自发前往参与。尽管现今的条件改善致使跳丧并没有持续至第二天出丧，但当场的所有跳丧人员都是以“打丧鼓送人情”为动机，并没有收取任何辛苦费作为酬劳，而孝家也仅是好酒好烟招待或是象征性的封个利事表达感谢。